“我也是维吾尔人”:海外维族人要求公开失踪亲属下落

《“我也是维吾尔人”:海外维族人要求公开失踪亲属下落》

芬兰医生穆拉特·哈利·维吾尔正在帮助收集其他流亡维族人关于亲人可能被中国关押在拘禁营的证词。 MEERI KOUTANIEM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香港——许多流亡的维吾尔族人担心自己在中国的亲戚被关进拘禁营——或者死去了。

因此,当中国上周发布了一段视频,证明一位著名维吾尔族音乐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在拘留期间死亡时,全世界的维吾尔人都坐直了身子。

“告诉我,我的父亲还活着,而且很好!”有人在Twitter上写道。“我的亲戚在哪里?”有人问道。在一段视频中,一个孩子举起失踪父亲的照片,边哭边说:“给我们看看他的视频。”

定居芬兰的医生穆拉特·哈利·维吾尔(Murat Harri Uyghur)和一群活动人士给这场运动拟定了一个标签:“MeTooUyghur”(“我也是维吾尔人”,维吾尔语为“MenmuUyghur”),并且敦促其他人加入他们的声音。

“现在我们想知道,数百万#Uyghurs在哪里?”这位医生使用“维吾尔人”的另一种拼写方式写道。他提到有报道称,中国在遥远的新疆西部地区将100多万维吾尔人、哈萨克人和其他主要为穆斯林突厥少数民族的人关入拘禁营

维吾尔表示,他和其他活动人士希望响应性侵和性骚扰幸存者发起的“我也是”(#MeToo)运动。维吾尔在电话中说,起初,他们担心这个标签会冒犯女性。

“但后来我们想,维吾尔人也受到虐待,”他说。“作为一个民族,我们就像是被强奸了。”

该社交媒体活动属于一项新的举措,目的是收集证词,并且修编一份在押人员名单——就像一堵不断扩大的失踪人员公告墙——以此向中国施压,并要求得到答案:都有谁被关押在这个庞大的营地网络中?他们是生是死?那里的条件怎么样?孩子、老人和身体不好的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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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尔的父母(可以看到照片中和他的孩子一起)被关押在中国的拘禁营。他的孩子和他一起在芬兰。MEERI KOUTANIEM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政府努力将这些集中营描述成就业培训设施,旨在改善被拘留者的生活,并在这个一度动荡不安的地区促进稳定,这场运动击中了这种说法的核心。曾经遭到关押的人否认了这种说法,他们说,这些营地是类似监狱的设施,他们被关押期间,被迫放弃对伊斯兰教的忠诚,并赞扬执政的共产党。近几个月来,已经有证据出现,表明营地里存在强迫劳动制度

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试图驳斥有关外国媒体报道的虐待行为,称这些报道是“捏造的”,或者相关人员并不存在。

当被问及对“#MeTooUyghur”活动的看法时,华春莹说:“中国人口有10多亿。难道要公布每个人的视频吗?”

这些拘禁营受到了国际社会的谴责,包括本月来自穆斯林占人口多数的土耳其的罕见谴责。土耳其的声明说,知名维吾尔音乐家阿卜都热衣木·艾衣提(Abdurehim Heyit)在遭中国关押期间死亡,这促使中国一家官方新闻机构在第二天发布了艾衣提的一段视频,他说,自己身体健康,正在接受调查。

几个小时内,维吾尔人就开始发布自己失踪亲属的消息。

散居海外的人并不总是如此毫无顾忌。许多维吾尔人和哈萨克人担心公开谈论被拘留的朋友和亲属,会招致中国对自己家人的报复。

芬兰医生维吾尔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母亲在2017年4月被拘留,随后是他的父亲,当时他保持了沉默。但出于绝望,他最终还是录制了一段视频,谴责中国令他的父母陷入困境。

他于2018年5月在Facebook上发布了这段视频,当时还很少有个人账户关注这项灌输计划,那会儿已有至少数十万人遭到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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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地区的一座拘禁营。有证据表明,拘禁营的规模和数量正在增加。 NG HAN GUAN/ASSOCIATED PRESS

如今,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中国在遏制该项目,反而有证据表明,这些营地的规模和数量都在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维吾尔人开始公开发声。数千人发布了短视频,或在失踪人员名单上添加了姓名和详细信息。

“人们已经开始站出来了,”维吾尔说。“他们心里非常痛苦。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这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希望。”

去年,他成立了一个名为维吾尔援助(UyghurAid)的人权组织,在30名志愿者的帮助下收集来自世界各地的录音。活动人士正在将这些录音和其他描述上传到新疆受害者资料库(Xinjiang Victims Database)网站,它汇集了据信被关入拘禁营者的姓名和履历。

截至上周五,这个数据库中收入了2700多人的名字,只占在押人员总数的一小部分。

但活动人士表示,每一份关于失踪亲人的证词都在提醒人们,这些被拘留者都有自己的家庭和社区。他们说,这些往往充满感情色彩的诉求,打破了政府的说法,即这些在押人员是自愿参与教化的。

人权倡导人士称,这样一个数据库还可以给外国外交官提供详细信息,以便他们向北京方面提出此事。

“一旦你有了包含成千上万份证词的清单,你就能把它推到他们面前,”俄裔美籍翻译基尼·布宁(Gene Bunin)称,他九月份开始与几位同事一起编纂该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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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拉木图,人们手持在中国失踪的家人照片。 EMILE DUCKE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一些活动人士认为,他们的行动已经带来了改变。

上月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的采访中,六名哈萨克人称,公众的呼吁给当局带来压力,被迫从拘禁营中释放了他们或者他们的亲戚。活动团体哈萨克斯坦阿塔珠尔特志愿青年组织(Atajurt Kazakh Human Rights)已经录制了数百条呼吁视频。

2017年1月被捕并在拘禁营关押7个月的31岁厨师扎尔肯别克·奥坦(Zharqynbek Otan)称,他获得自由很可能要归功于妻子舍纳尔·克勒舍娃(Shynar Kylysheva)不断的上访,他的妻子是哈萨克斯坦公民。

“有这样一位会不顾一切把我找回来的妻子,我很幸福,”他说。没有她的努力,他说,自己最后可能得去拘禁营网络的工厂做苦工。

但这些行动也遇到了阻力。

近期,一群哈萨克斯坦的知识分子呼吁将阿塔珠尔特关停,称该团体会破坏哈萨克斯坦与中国的关系。阿塔珠尔特负责人谢里克江·比拉什(Serikzhan Bilash)被控运营未经注册的组织,正在哈萨克斯坦受审。

一些活动人士正面临来自他们尽力帮助的对象的压力。

加济兹·奥尼哈努力(Gaziz Ornykhanuly)称,在他向阿塔珠尔特提供关于妻子被捕的视频证词后不久,她便从拘禁营获释。但她却不能离开新疆,前往哈萨克斯坦与他和两个女儿团聚。他说,她在电话里坚称自己很高兴留下。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和最大的经济体,”奥尼哈努力引用她的话说。“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中国?”

他说她敦促他——他认为她受到了胁迫——停止与阿塔珠尔特的合作。但他说,他会继续这么做,把关于失踪者的陈述翻成俄文。

“通过帮助他人,我能减轻心中的痛苦,”他说。“我正在目睹发生在中国的哈萨克人和维吾尔人身上的一切,我想至少要让世界知道。”

来源:   纽约时报中文网  【维吾尔之声 uyghurpres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