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游客人数因安全形势恶化锐减

中国喀纳斯湖——在这个偏远的高山公园,两名摄影爱好者站在一座小山上,俯瞰着波光粼粼的河流,等着游牧民走出他们白色的圆顶帐篷,赶着牛群过桥。

同为60岁的这两名男子,正在西部新疆地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自驾游,以捕捉这样的场景。

“别听其他人说的关于新疆的事情,别相信你在报纸上看到的东西,”来自四川的退休飞机维修人员孙京川(音译)说。“这儿非常安全。”

许多中国人可能会怀疑这样的评价。今年,在一连串新闻报道介绍新疆各地城镇发生的和民族冲突有关的暴乱、恐怖袭击和警方击毙暴徒事件后,新疆的旅游业大幅下滑,这是20年来的首次下滑。

长期以来,面积和西欧一般大的新疆,一直被认为是中国最具异域风情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国内游客通常会跟着旅行团,沿着古代的丝绸之路,游览北疆的草原和西伯利亚森林,以及南疆的沙漠绿洲城镇。

在新疆的当地人中,估计有150万人与新疆的旅游经济有着某种关联,而且许多人本希望在从周三开始的国庆节长假期间,游客人数能大增。但考虑到9月末有关几十人在冲突中死亡的报道,现在几乎没人指望今年的游客人数能达到往年的水平。

就在孙京川和朋友拍摄牛群和哈萨克游牧民的那个上午,新疆一家官方新闻网站上的一篇报道称,几天前轮台县发生的多起爆炸导致两人死亡,其他许多人受伤。该网站后来报道称,有40名暴徒死亡——部分是被警方击毙的,其他人是自己引爆了炸弹——还有六名平民、四名警察和协警。接受美国政府资助的自由亚洲电台(Radio Free Asia)表示,袭击者对官员的征地行为感到愤怒。这是数周来新疆发生的人员伤亡最惨重的暴力事件,但却并非罕见。

官方统计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来新疆的国内游客人次跌至2000万,与去年同期相比减少7%。国内游客带来的收入跌至35亿美元(约合214亿元人民币),降幅接近6%。

在新疆总体旅游业中仅占一小部分的涉外旅游也出现了下滑,降至61.93万人次,降幅接近1%,收入也减少了1%,跌至1610万美元。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旅游局将其归咎于“受暴恐案件影响”。

8月初,部分中文新闻网站刊登了一封公开信,谴责“暴恐案件”给新疆旅游业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该信称自己代表新疆旅游业的40万从业者。官方通讯社新华社新疆分社副总编沈桥称,“说到新疆时,来自内地的人会感到害怕。”

在网上旅游论坛中,“去新疆旅游安全吗”这个问题很常见。在其中一个论坛上,人们写道,最好去北疆,那里的维吾尔族更少,哈萨克族、蒙古族和其他少数民族更多。维吾尔族是一个少数民族,其与人口占多数的汉族的冲突,造成了许多暴力事件。

新疆官员极度希望能吸引游客,从1月到4月,他们甚至向随团来的游客发放了价值2000万元的“旅游卡”。这些旅游卡每张面值500元,可以用来支付酒店、旅游景点和当地产品的费用。

长期以来,许多汉族人都对维吾尔族人持有偏见,例如,有人 总把他们视为小偷。但是,在2009年乌鲁木齐发生暴乱之后,这种观点得到了强化。当时,暴乱共导致至少200人死亡,其中大多是汉族人。维吾尔族人称, 他们之所以感到愤怒,主要是因为汉族人长期的歧视。政府则始终认为,维吾尔族的分裂分子应该对大部分袭击负责。

即便在远离维吾尔族中心地带的新疆北部,旅游工作者都表示他们的业务比较惨淡。“今年的节奏很慢,”37岁的陈燕(音译)说。她是四川的一位按摩师,每年夏天都会到布尔津的一家酒店工作。这个县在通往喀纳斯湖的入口,居民主要是哈萨克人。

陈燕说,这一季,她每个月能挣大约650美元,去年夏天则大约能挣1000美元,这些钱能帮她养活一个14岁的儿子和打零工的丈夫,他们都在四川。

县里的哈萨克族司机赛林(Sailin,音译)说,“生意一年比一年差。”

近年来,随着喀纳斯湖越来越受游客欢迎——部分是因为湖水里有个类似尼斯湖水怪的怪物传说——人们开始在公园及其附近兴建酒店。但管理人员说,今年的入住率较低。

某天下午在喀纳斯湖,数十名游客登上白色快艇观光。但是在公园入口工作的哈萨克族人苏尔塔纳提(Sultanate,音译)说,往年游客要多很多,“有条船的船长整天都在擦窗户。”

可可托海国家地质公园(Koktokay)位于新疆北部偏远地区。这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注意到来自新疆以外地区的游客人数减少了。

但是与去年相比,游客人数总体还是增加了,这反映了来自新疆的游客出现增加,或许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都选择前往北部旅游——因为那里的维吾尔族人较少。

当然也有例外。一天下午,在中国不同地区为宝钢集团工作的七名男子乘坐同一辆高尔夫球车穿过了公园的中央谷地。额尔齐斯河经过这里,最后流入北冰洋。

一名来自浙江省的30岁女子是乘大巴前来的,她说这个公园很美,但新疆其他地方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她与朋友一道,花三个月时间穿越了新疆、西藏和尼泊尔。“我担心喀什会太危险,”她说。她指的是新疆南部有名的维吾尔族聚居城镇,那里曾出现过袭击事件。

喀纳斯湖地区的摄影师孙京川说,这只能怪少数维吾尔族人。“在南疆,一些暴力分子能够强迫他人参与暴力活动,”他说。“有人会来到你门前说,‘你是维族人——要么这样做,要么我把刀架你母亲或姐妹的喉咙上。’”

他整个上午都在等待,希望能拍到牛群通过桥梁的照片,但它们并没有离开牧场。他收拾好自己的摄影器材,与朋友一起走到车旁,开车前往一个图瓦村庄。“明年,我们要去南疆,”他说。“我还从来没去过那里。”

黄安伟(Edward Wong)是《纽约时报》北京分社社长。

Mia Li自喀纳斯湖、Patrick Zuo和Becky Davis自北京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来自纽约时报 【维吾尔之声 uyghurpress.com】